1人认为这篇点评有用。
2011年5月2日-5日,厦门,鼓浪屿
有人说,鼓浪屿是一个适合浮生小住的地方。
有人说,鼓浪屿是他的避风港,是他心灵深处的梦想。
有谁说过,“那些看起来随性而至的突兀旅行,其实在很早以前或许就已被设定在自己的人生里。所以,每次旅行,那些应该完全陌生的地方们,总能给我仿佛已熟悉很久的安心。”
我以为,这座岛,之于我,正是如此。 那是一份迷失却不迷茫的坦然,那是一份初相识即相知的熟络,那是一份走也走不够、品也品不倦的情愿,那是一份容身体安放、任思绪徜徉的信任。我想,这就是一种情怀吧,只是小小的、轻轻的、淡淡的,却余味悠长。
因迷失而多留下的脚印,最终将成为你最深的依恋
迷失在鼓浪屿,再贴切不过的形容。一张手绘地图,是我们上岛之时对鼓浪屿的所有了解,可谁曾想这个岛却不是能够按图索骥的地界。我家锦祥在尽人皆知的龙头路,他家庄园在闻所未闻的内厝澳。无知者无畏,走出我家大门时,还在为问路时所听到的“我走二十分钟,你们走恐怕一小时也到不了”的危言不屑一顾,刚转出街角,我们就在浑然不觉中走上了愈行愈远的方向。
两个人都辨不清东南西北,谁也读不懂地图上错综复杂的线。在这个全然陌生的小岛上,唯一能做的就是,走,走,走。兜兜圈圈,从龙头路到福建路,从复兴路到安海路,从一片热闹的市走向一条幽静的街,喧哗的人越来越少,繁茂的荫越来越多,渐渐放慢步伐,也不去管要去何方。复兴路上满是漂亮的老别墅,画廊旅店的院子里挂满了浓烈的油画,榕树的枝垂到了地面上,墙壁上细致的纹路仿佛会说话。掏出相机,不紧不慢的拍些小景,或只是用眼将此般情境收入心中。渴了就在路边买一杯鲜榨的杨桃汁,饿了就去原巷口吃几只汁水丰富的鱼丸,渐渐放慢步伐,也不去管要去何方。
问路总是不得要领,探路总是往小径里钻。走上一条盘延向上的曲折道路,又将愈行愈远的时候,幸得好心人指引。他说,“跟我走吧”。于是,笔山洞赫然出现在我们面前。这条绵长的隧道,走进去的瞬间,整个世界的色调暗淡成昏黄的颜色。匆匆行走其间,仿佛正在穿越时光,回到遥远的过去,回到曾经的记忆中。不知走了多久,也不知这条山中秘道究竟多长,只是,当一束光线从另一边的洞口照射进来时,世界又恢复了明亮的颜色。
内厝澳,一个叨念许久的名字,一个躲在小岛背后的地界,没有华丽的楼,没有浓密的树,没有风情万种,亦没有繁华热闹,这里有的只是市井的质朴,有的只是街巷的安宁。路边摆开的是卖菜的、卖肉的、还有卖手工麻糍的小摊小铺。刚下过雨的路面还留着些许泥泞,让人不敢迈开脚步。兜兜圈圈,边走边问,不知何方,继续彷徨。就在几乎绕遍了整个街区的时刻,他家庄园隐蔽的标识终于现身眼前。
三两个小时,不经意间,寻寻觅觅,竟踏遍了鼓浪屿大半的路。这个小岛之上,繁华的地界,热闹的地界,幽静的地界,隐蔽的地界,安宁的地界,质朴的地界,我们在迷失中遇见,满怀好奇,又满心欢喜。这之后,那张手绘地图被彻底收到包底,只是任凭感觉,只是跟随脚步。一天,两天,三天,白天,黑夜,总是会迷路,然而随便转转又能再找到熟悉的路标,因此练成了一份无所谓的坦然。鼓浪屿上的路啊,曲折蜿蜒,支岔交错。龙头路原来是一个圈,福建路和福州路竟是两条不同的街巷,去内厝澳外围穿龙山洞要近得多,这是我们之后才恍然悟到的“原来如此”,复兴路尽头的转角走了三次还是要原路返回,如何就走上了泉州路到现在也没琢磨清楚,那些惯性和错觉伴随了我们在岛上的大半时光,那些因迷失而多留下的脚印,最终却成为了我们对这里最深的依恋。
环形的轨迹,起点亦是终点
很多人都说鼓浪屿是一座很小很小的岛,但它究竟有多小,如果不用自己的双脚去丈量又怎么会知道。环岛徒步,说来只是随性而至的一个念头。轮渡码头的指路牌前,我随口一提,他随口一应,成就了我们一段奇妙的探寻。沿着海边的小道,我们慢悠悠的走,不时有电瓶车满载着游客从我们身旁飞速驶过。环岛一周究竟要多久,许只是十几二十分钟,又或三两个小时,又或支起帐篷在岸边度过昼夜。我想,对于这个问题,每个人的答案都会不同。然而,如果仅是匆匆而过,又如何去细细品味这座岛精致的轮廓。
只有走在边缘,才能真切的感受到这是一座岛屿。海离我们如此之近,近在咫尺,触手可及。海面上的大船小舟星星点点散落在一片雾气中,对岸的厦门本岛仿佛是另外一个世界;岸旁有人孤独的垂着钓竿,沙滩上有人幸福的相拥在一起。天飘着小雨,忽下忽停,有时打起伞,有时干脆让雨点落在身上,让自己与这湿漉漉的空气融为一体。
因为走在边缘,所以再不怕迷失方向,延平路,燕尾路,兆和路,终未见到的三丘田码头,工美学院前人性化的指路标,也不是没有徘徊。从一片安宁寂静,走向一片欢声笑语,港仔后的小沙滩边,喝一只椰子,歇一歇脚。鼓声洞,那短暂的穿过,是我们寻洞之旅中的意外发现。菽庄花园门口挤满了熙熙攘攘的游客,一下子,我们又回到了这座岛本来的侧面。沿着漳州路一路向上走去,转过一个街角,轮渡码头又出现在我们的视野中。惠惠说,“只要一路向左,总能回到原点”。我以为,这样一条环形的轨迹,意味着,起点亦是终点。
那很慢很慢的时间被填得很满很满
岛上的时间总是走得很慢,这很慢的时光总是被我们填得很满。那么多的“传说中”想要亲自去探个究竟,那么多的“计划外”说出来就要做得到。鼓浪屿就是这样一个地方,有足够的包含,有足够的深入,有足够的层次感,有足够的延展性,能够容人去体会、去幻想、去琢磨,愈品愈醉。
我们说要去娜雅找那只著名的张三疯,我们说要去林记小院吃木担鱼丸,我们说要每天都喝杯不一样的奶茶,我们说要吃竹笋冻面线糊金包银各种各样的小吃,我们说要去画一幅素描的自画像,我们说要去听一场免费的音乐会,我们说要去内厝澳找隐蔽的金兰饼店,我们说要坐在老别墅的咖啡店里消磨大把大把的时光,我们说要把岛上小店的印章全都盖遍。说要去做,就会去做,只是何时何样,不必刻意,只等兴致来时,自会实现。
彼时,鹿礁路路口的娜雅里,那只猫未出现,这只猫却乖巧的很。屋外下着清凉的雨,有只猫窝在你怀里呼呼的睡着,能觉到的只有温暖。
彼时,安海路42号的无名小楼,倔强的最后半小时营业时间,虽未曾于此坐上一时半晌,却分明感到了时间的速度渐渐放缓。
彼时,海韵庄园的半山平台上,几只椰子饼、一杯铁观音,朴素的下午茶时光,远处若隐若现的海,近处似真似幻的鸟鸣,两把躺椅,脚翘在栏杆上,方知何样情境才称得上安逸。
彼时,泉州路边的画店中,长头发的画师,专注的观察,细致的勾勒,铅笔的素描画,画中人似不似我无关紧要,我只是想知道别人眼中的我是何种模样。
彼时,鼓浪屿音乐厅的舞台上,高个少女,扶着低音提琴,跟随旋律而动。深沉的音调,跳跃的旋律。你以为你让音符飘进了脑海中,其实是音符把你思绪里的杂芜清了出去。
彼时,夜的安海路的尽头,三一堂在浓重的夜色中散发着幽幽的光,神圣的十字架,“主是好牧人”的箴言,抚过铁门的冰冷,我以为我心怀的是无尚的虔诚。
还记得班沙客加了酒的古法奶茶吗?还记得潘小莲满墙立拍得里的找找看吗?还记得小店里那一黑一白两只看雨的猫咪吗?还记得黄胜记门前的人头攒动吗?还记得屋檐上那只受过伤的猫在雨中伫立的骄傲吗?还记得,还记得,还记得,有些,却真的记不完全了吧?
那个夜,雨渐大,风又起。再去市井喧闹处的海鲜排挡里肆意饕餮一番,再在小酒吧暗淡的灯光里喝一杯刚刚好的酒。这一段时光,很慢很慢的流过去,很满很满的被填充,终于让人觉得,心满意足了。
你在鼓浪屿所能做的最正确的事,就是什么也不做
有人说,你在鼓浪屿所能做的最正确的事情,就是,什么也不做。什么也不做,或许也是一种智慧,亦是勇气。最后一日,终于搬进了杨桃院子。安海路8号的这处所在,竟能满足我的所有念想。只要走进来,呆在那里,就再不愿走出去。
过一个无所事事的晨。雨依旧。院子里正对吧台的老位子,两个人并排坐开。一本书,一个Ipad,一只Iphone,空也空不完的闲,花也花不掉的时间。就这样呆着,耗着,谁也不说话,各自体会各自光景中的空白。一抹留白中,人的感觉会变得愈加敏感,我能感到雨下落时轻微的碰触,我能感到空气中的潮湿沁入每一个毛孔,我能感到鸟儿啼叫声中的仓皇,我能感到对面幼儿园孩子嬉笑声中的欢乐。要来一套功夫茶,依旧的正山小种,工序和姿态总不可少。细细的洗,慢慢的浸,十五秒,滤掉些许杂质,将澄净的茶汤留在瓷杯的纯白中。一向喜爱红茶的醇厚和甘甜,那靠近喉咙后方的味觉,不似飘忽,总能带给人确实的存在感。一壶茶,泡过三次,从暖至冷,适可而止。多浸无味,如同生活。
过一个无所事事的夜。雨依旧。院子里正对吧台的老位子,两个人并排坐开,谁也不说话,些许的清冷。两杯酒,一碗面,暖了胃,暖了心。惠惠即将坐夜船离开,我留在这座小岛上,一个人。突然间觉得,这方才过去的几日中,流过的时间,闪过的画面,听过的声音,走过的路,正在幻化成一缕思绪,飘进我心底的深处。我以为,这正是一种情怀。
鼓浪屿,四天三夜。是记。